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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雅楼赞
1967届 黄 澄     www.w88ka.com 校友会
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广雅有座广雅楼,因为我的姐姐和叔叔都读广雅,在他们的言谈中时常都会听到它。虽然并不清楚它是什么东西,但年少,有梦,心仪广雅,想当然地也心仪广雅楼。直至我也成了广雅人的那一天,才知道,校园里最宏伟的建筑并不是广雅楼,而是冠冕楼。早在1888年建校之初,冠冕楼就已经存在了,如今的冠冕楼,重建於1935年。冠冕樓绿瓦黃墙,气势恢弘,旁有莲池相伴,前有石桥相拱,顾名思义,这里是給士子加冕的殿堂。而我心仪的广雅楼呢,其实是一栋厕所。翻开任何时期的广雅史冊,冠冕楼都赫然在目,而广雅楼却是不见经传。哪一天,我才终于明白了:正所谓有岁月就有江湖,有江湖就有演义,广雅也不例外。冠冕楼是广雅正史里的庙堂,而广雅楼,則是野史之中的圣殿。
    广雅楼座落于校园东围墙内侧,是座二层建筑,紅砖墙黄瓦顶,并不显眼。厕所设于楼的上层,男厕靠北女厕靠南,分别由两道楼梯连接地面,如厕必须上楼。男厕除了一排小便槽,便是分成一个个小格的大便处,墙壁密封至一人高,以上砌成通花形状,便于采光和通风。那时的广雅,还有完整的护校河围着,西边的河水清澈,仍可养鱼;东边已成排污的水沟。站在广雅楼上,越过围墙,不远便是青葱的菜田,河中一泓浊水,堤边几株老树,天上朗月、耳畔清风,依旧昔日般的清厉。广雅楼沒有招牌,沒有人说得清它建于何年何月,也沒有人道得出是何人在何时令它荣膺“广雅楼”的雅号。我想,它一定不会是权贵名流的册封,否则总会留下些墨宝什么的东西,但是,凭它低微的身份,却占用了“广雅”这所古老名校中最贵重的无形资产而相安无事,也一定得到了当局的包容,才能够让它届届相传长青不老。
    读初中时的宿舍就在广雅楼旁边。开学不久,有同学编了一份《广雅楼报》。说是报,其实是一张白纸,上有自画的报头和刋号,內容由大家自由填写,从班上大事到同学花名,百无禁忌,有点像今天的公共网络。《广雅楼报》每天午睡时在宿舍內悄悄地传阅,读者仅限班內男生,一时间成了大家排解枯燥校园生活、让男孩子也可以八八卦卦的抢手刊物。后來不知什么原因,《广雅楼报》无疾而終。那时广州的《羊城晚报》有个“五层楼下”栏目,写城中花絮,市井拾遗,警恶扬善,甚得读者欢迎。《广雅楼报》与它有点相似。其实一直以來,广雅历届学生中都存在着很多“广雅楼下的故事”,年复一年,催生着形形色色的“广雅楼文化”。用今天比较学术一点的语言来说,或许这就叫做“广雅次文化”现象吧。
    那时候,校园里另一座名字也相当气派的厕所,就是坐落在大操场西围墙边上的“广雅列車”。广雅列車只有一层,但比广雅楼大多了。厕內两排笔直的深沟,沟面被矮矮的砖墙分成一格格,远望过去,就像一列长长的火车车厢。如厕时双腿架在沟上,秽物排于沟中。厕所尽头高悬着一个自动装水的大铁桶,水滿后阀门打开,让湍急的水流冲进沟內,从头至尾推着秽物滚滚奔腾直至一荡而空。此时若然因缘际会,广雅列車风驰电掣般的感觉,一定历久难忘。
    广雅是寄宿学校,但对于只有十来岁的稚童,寄宿生涯不是詩。从早到晚,生活安排得满满的,管束十分严厉,十分紧张,也十分不自由。午睡不许讲话,晚上统一熄灯,还有值周生和班主任巡查。女班主任是可以到男生宿舍巡查的,但男班主任能否巡查女生宿舍则不知道。从姐姐口中听說,以前曾经有女生在宿舍门上放一盆水,把巡视的男教师淋了一身。当然只是传闻,未经证实。有时候,静静地挟上一本小说之类的闲书,偷偷地躲进广雅楼,倒是可以替自己谋得片刻自在,享受一下身的放松和心的放逐。如果这时候连广雅楼也热闹起来,一席难求,那就是考试的日子邻近了,因为广雅别的不多,“书虫”却从来不缺。
广雅的生活是清苦的,绝对配得上当时的政治口号“艰苦朴素”,甚至试过吃不饱。但你饿我饿大家饿,众生平等欢颜不改。学生来自五湖四海省籍众多,虽说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,但主旋律仍是鸾凤和鸣。学生们像羔羊,教师们如牧者,对越是调皮或后进的同学,先生越是苦口婆心。可惜随着文革日近,校园外邪怪罡风越刮越紧,大环境大气候都在不断诱发和挑拨羊群中的狼性。文革终于爆发了,当上课的大钟不再敲鸣,广雅迎来的是百年历史中让人最不堪回首的岁月。
    不久我离开了广雅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广雅楼也从校园中消失了。今天的广雅,容颜大改,比之昔日不知辉煌多少倍。可见,广雅可以沒有广雅楼。但是,我心中的广雅却不能沒有它。因较少回校,关于广雅楼的存废,曾向同班老友求证。老友回道:“广雅楼烟飞灰灭了,但那台阶,那冲厕盛水的木瓢,那透气的窗砖,留在几代广雅人的记忆中。”人与物,若是活于史冊之中,固然伟岸;但若能活于传说之中,恐怕亦属不朽吧。
    我在《广雅老三届乐园》网志给自己起了个“广雅楼上客”的名字。因为文革,沒能让我堂堂正正地在广雅毕业,所以我不能自称“冠冕楼上客”,只能叫自己是“广雅楼上客”。
(编者注: 广雅楼下层铺满草木灰,承接楼上泻下的秽物。附近的农民定期从后门把它运走作农家肥,然后重新铺上新的草木灰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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